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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九寨沟后,作者回到达州石桥镇的奶奶家。他小时候见过老房子,但没有真正住过;房屋与周围环境让他感受到过去生活的艰苦,也更理解父辈走到今天的不易。姑姑们辛勤而乐观的生活、家里的包面和家乡食物,让久别的亲情依然熟悉。山林的清净与临别的相聚,也勾起爷爷拿“龙骨”逗他相信是恐龙骨头的童年记忆。他坚持以现代科学验证传统疗法,同时珍惜爷爷曾经帮助他人的善意。旅程结束,他希望以后能更常回来,愿家里人平安健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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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九寨沟离开以后,我们就往奶奶家去了。

这趟四川之行的前半段,写在了《四川行记·上:山水之间,幸好我们有时间》里。

奶奶家在达州石桥镇。从小到大,我通常两三年才回来一次,主要还是因为路途实在太折腾。四川的山多,以前回来一趟,飞机、火车、汽车来回倒腾,花在路上的时间很长。这几年快速路、高速公路和高铁陆续修起来以后,已经方便了不少。虽然还是远,但至少“回家”这件事,不再像小时候记忆里那么舟车劳顿了。

以前奶奶和姑姑们住在镇上,后来农村的房子可以翻修,她们就回去把以前的老房子重新修了一遍。现在看上去,已经算得上一栋“大别墅”了。

我小时候其实见过那栋真正的老房子。

虽然我并没有真的在里面住过,但光是从当时看到的房子和周围环境,也能感觉到过去的生活条件确实很艰苦。现在回想起来,甚至有一点《茅屋为秋风所破歌》里的感觉。当然,如果只是站在旁边看看,它又有另一种味道。尤其是过年的时候,地上铺满了放完鞭炮以后留下的红色纸屑,山里的老房子配上这样的场景,反而有一种很特别的美感。

可“看起来有味道”和真正生活在里面,完全是两回事。

我很难想象如果真的长期住在当年的环境里会是什么感觉。

爸爸他们小时候,却就是在这样的地方一点点长大的。

所以现在回头看,我其实更能理解,他们这一代人能够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。很多我们今天觉得理所当然的东西,对他们小时候来说都不存在。能从这样的环境里一路走出来,读书、工作、成家,再让下一代拥有完全不同的生活,本身已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。

现在家里的生活条件已经好了太多,但姑姑们其实还是很辛苦。

大姑每天早出晚归,种地、干活,还要喂鸡、鸭、鹅和狗,几乎总有做不完的事情。二姑则每天守着自己的小药铺,给附近的人看病。

农村生活远没有外人想象中那么悠闲。

可她们给我的感觉却始终很乐观。每天该干什么就干什么,遇到事情也很少抱怨,大家坐在一起还是有说有笑。生活未必轻松,但好像并不妨碍一个人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。

这一点,其实挺值得我学习的。

这次是飞飞哥从成都接我们回去的。开了差不多四个小时,终于到了家。

虽然我和家里的亲戚见面的频率并不高,有时候隔两三年才能见一次,但很奇怪,真正见面的时候却没有什么生疏感。可能亲情就是这样,有些人并不需要天天联系,再见面的时候,还是会自然地坐到一张桌子前,好像中间那些没见面的日子并不存在。

刚到家,桌上就有姑姑刚包好的包面。

四川很多地方把馄饨叫包面。姑姑自己做的包面很有特点,我到现在也说不清究竟特别在哪里,但确实从来没有在外面的饭店里吃到过一模一样的味道。

后来知道我喜欢吃粉蒸羊肉、魔芋、米豆腐,家里也给我做了很多。

尤其是石桥的魔芋,和我平时在外面吃到的味道确实不太一样。可能食物这种东西,本来就不仅仅取决于食材和做法,还和地方、水土、记忆绑在一起。很多家里的味道,出了那个地方就很难复制。

写意插画:家常木桌上,一碗刚做好的包面冒着热气,旁边摆着碗筷,窗外是竹林与山坡。
插画:有些家里的味道,出了那个地方就很难复制。

还有达州的灯影牛肉,我是真的很喜欢。

又香又辣,越吃越停不下来。如果刚好有喜欢吃东西的人看到这篇文章,以后路过达州,可以去尝一尝。要是因此多了一个人喜欢上灯影牛肉,也算我给家乡特产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宣传。

这几天其实没有安排什么特别的行程。

每天就在家里吃吃喝喝,大家坐下来聊聊天,偶尔在附近走一走。

但我反而很喜欢这样的状态。

家门口就是山,旁边有竹林,有树林,沿着小路随便走一走,周围都很安静。没有景区入口,没有观光车,也没有排队打卡的人。风吹过竹叶的时候,就只有沙沙的声音。

我一直觉得,很多地方只要没有被包装成“景区”,人们就很容易忽略它的风景。

可如果真的只是为了看山、看树、看看天空,让自己安静一会儿,这里其实一点也不比很多所谓的景区差。

最重要的是清净。

写意插画:一条安静的乡间小路穿过竹林和树林,细碎阳光落在地面,远处是绿色山丘。
插画:风吹过竹叶的时候,就只有沙沙的声音。

到了临走前一天晚上,大家一起喝了不少酒。

可能确实喝得有点多,也可能是所谓“酒不醉人人自醉”。想到这次走以后,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,心里总会有一点舍不得。

不过还好,我以后大概会成为一个“闲人”。

至少时间这件事,可以比以前自由一点。这样的话,回来的频率应该也可以高一些,不必每次都隔上两三年。

喝完酒以后,又有一点想爷爷了。

爷爷走得比较早,这是我一直觉得很可惜的一件事。他是一个很好的人,只是因为时间已经过去太久,我那时候年纪也小,现在对他的很多记忆其实都已经模糊了。

但有一个画面,我一直记得特别清楚。

爷爷以前是做中医的。

我小时候特别喜欢恐龙,有一次他拿了一些中药里的“龙骨”给我看,然后一本正经地告诉我,这是恐龙的骨头。

我当时激动得不得了。

对一个喜欢恐龙的小孩来说,那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——原来自己居然可以这么近距离地看到,甚至摸到“恐龙化石”。

现在当然知道,那只是爷爷在逗我。

可这么多年以后,关于他的很多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,偏偏这样一个很小、很普通的片段,却一直留在脑子里。

说到中医,我和爸爸的看法其实比较接近。

虽然爷爷自己就是中医,但我个人对传统中医的很多理论和治疗方法一直比较怀疑。我更相信能够被现代医学方法验证、能够经得起临床试验和重复检验的东西。很多传统疗法究竟有多少真实效果、多少来自安慰剂效应,甚至是否存在副作用,我觉得都应该接受同样严格的验证,而不能仅仅因为“用了很多年”就天然成立。

但我也不太愿意简单地把中医四个字全部一笔抹掉。

传统经验里可能确实存在一些有效的药物、配方和治疗经验,只是需要把真正有效的部分找出来,用现代科学的方法去验证、解释和标准化,而不是把有效和无效的东西混在一起讨论。

至少在当年的石桥镇,爷爷确实给很多人看过病,也帮助过很多人。

对于那些曾经被他帮助过的人来说,“严医生”是不是属于某一种医学体系,可能没有那么重要。他们记住的,只是这个人曾经在自己最难受的时候帮过自己。

而对于我来说,他首先也只是我的爷爷。

是那个拿着“龙骨”,骗一个小孩说这是恐龙骨头,然后看着他兴奋半天的人。

时间过得很快。

感觉才刚刚回来没多久,转眼又到了要走的时候。

最后还是飞飞哥开车,又花了四个小时把我送到成都机场。来回八个小时其实挺辛苦的,真的很感谢他。

车一路从山里往成都开,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变化。

这次四川之行,也就这样结束了。

回头想想,这趟旅行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惊天动地的事情。前面和爸爸妈妈去了成都、青城山和都江堰,后来去了九寨沟,最后回到石桥镇,和家里人一起吃饭、喝酒、聊天。

可也许真正值得记下来的,本来就是这些普通的事情。

人长大以后,会去很多地方,看很多风景,也会认识很多人。但总有一些地方,不需要有多漂亮,也不需要发生什么故事,只要一回去,就知道那里和别处不一样。

希望以后能多回来看看。

也希望下一次见面的时候,桌上还是姑姑做的包面,院子里的鸡鸭鹅还是到处乱跑,大家还是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聊天。

愿家里人都平平安安,身体健康。

这大概就是这趟四川之行结束时,我最简单,也最认真的愿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