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过去看好 Meta 的智能眼镜,却担心其模型能力落后。Muse 与腾讯 WorkBuddy 让他重新思考:社交关系、工作流与硬件入口可能比一代模型的领先更持久;模型可以更换,用户习惯却难迁移。他仍看好 AI 基础设施,并将 Meta 视为等待合适价格的长期候选,对腾讯则已开始逐步建仓。这是个人判断,不是模型表现或投资回报的保证。
一直以来,我对 Meta 的看法其实有些矛盾。
一方面,我一直认为 Meta 在智能眼镜这条路上走得非常靠前。
尤其是在我真正开始使用 Meta Ray-Ban Display 之后,我对智能眼镜的判断反而比以前更加坚定了:在真正成熟的脑机接口出现以前,智能眼镜很可能会逐渐承载相当一部分今天属于智能手机的功能。
原因其实很简单——手机已经足够强大,但它并不是一个足够自然的人机交互终端。
比如我现在有时候看到一个东西想拍下来,已经会懒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;想看一个简单的信息,也不一定愿意低头打开屏幕。如果这些事情可以直接通过眼镜完成,体验会轻很多。
拍照、录像、导航、通知、翻译、通话,再到 AI 语音交互,很多操作其实根本不需要一块一直握在手里的屏幕。
Meta 最近也在继续往这个方向推进。Meta Ray-Ban Display 扩展了免手持导航和日历功能;手机通知镜像则是官方宣布的后续功能。Meta 也宣布将把个人 Agent Muse 带到 AI 眼镜上,让它逐步成为眼镜上的任务入口。Meta:Display 新功能;Meta:Muse 与眼镜
我甚至觉得,这才是 AI 真正理想的消费级交互方式之一。
AI 如果永远存在于一个 App 里的聊天框里,那么它依然只是一个“需要你主动打开的工具”。
但如果它存在于你的眼镜里,它看到你看到的东西,听到你听到的东西,在你需要的时候直接通过语音和显示把信息给你,那么 AI 才真正开始变成一个随身存在的助手。
所以,在硬件和入口这一边,我一直非常看好 Meta。
但矛盾也恰恰出现在这里。
因为另一方面,我过去一直觉得:Meta 的 AI 模型实在太落后了。甚至不是落后一丁点。
如果单纯从我自己的使用体验来看,过去一段时间里,无论和 OpenAI、Anthropic 相比,还是和 Google、xAI 相比,甚至和很多中国的大模型相比,我都很难把 Meta AI 放进第一梯队。
这件事情一度让我非常困惑。Meta 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条件做好 AI 的公司之一。它拥有 Facebook、Instagram、WhatsApp、Messenger、Threads 这些极其庞大的产品生态,控制着全球最重要的一批社交、内容和即时通讯入口,同时又拥有巨大的现金流、算力投入能力和顶尖人才。
理论上讲,这应该是一家最有机会站在 AI 第一梯队的公司。结果模型做出来,却长期让我感觉很一般。
所以过去我对 Meta 的判断一直是:眼镜我很喜欢,产品入口也很好,但如果 AI 本身做不好,最后可能还是会被真正拥有顶级模型能力的公司反过来压制。
直到最近,我开始觉得,也许我过去把这个问题想反了。
Meta 根本不需要拥有世界上最强的模型
让我真正改变想法的,一个是 Muse,另一个是我最近对腾讯 WorkBuddy 的使用体验。
Muse 很有意思。Meta 现在显然已经不满足于让 AI 只负责聊天,而是开始把它往真正的个人 Agent 推进。按照 Meta 的介绍,Muse 可以处理多步骤任务,使用浏览器和获授权的应用,在需要时把敏感操作交还给用户确认;Meta 已宣布让它进入眼镜入口。Meta:Muse 发布说明
这时候我突然意识到:Meta 的护城河也许从来就不应该是“我拥有全球最强的大模型”。甚至它根本没有必要去赢这场比赛。
这和我之前写《AI 淘金热里,我更愿意投资“铲子”》时的一个判断其实是完全一致的。
我当时就在文章里提到,大多数普通用户根本不需要世界上最强的模型。
假设世界第一的模型能力是 100,一个便宜很多、速度更快、已经能做到 85 或者 90 的模型,对绝大多数日常任务来说其实已经完全够用了。
写邮件、翻译、查资料、总结信息、安排日程、回复消息、做简单的办公任务……这些场景里,90 分和 95 分之间的差距,对大多数用户而言可能远没有我们这些天天使用 AI 的人想象中那么重要。
真正重要的是:AI 在不在用户身边。
入口,可能比模型本身更值钱
假设未来全世界最强的模型属于 OpenAI。但一个普通用户每天醒来之后,戴的是 Meta 的眼镜;打开的是 WhatsApp;刷的是 Instagram;和朋友聊天用的是 Messenger;看内容用的是 Facebook 和 Threads。
那么到底谁更有机会成为这个人的默认 AI?答案其实未必是拥有最强模型的公司,而是控制交互入口的人。
因为对于普通用户来说,他很可能根本不会关心:“我现在调用的是世界排名第一的模型,还是世界排名第五的模型?”
他只会关心:我说一句话,它能不能替我把事情做了。
这也是我最近用腾讯 WorkBuddy 后非常明显的感受。WorkBuddy 并没有把产品锁死在腾讯自研模型上。腾讯官方资料列出了混元、Kimi、DeepSeek 等模型的选择,并介绍了它与办公通讯、文档、邮箱、会议和知识库等工具的连接。腾讯云:模型配置;腾讯云:WorkBuddy
这实际上提供了一种非常有意思的商业模式:模型可以只是供应商。
今天 DeepSeek 好,我就用 DeepSeek。明天 Kimi 更强,我就换 Kimi。后天 OpenAI 或者另外一家厂商提供了更合适的模型,只要商业和技术条件允许,也完全可以接进来。
底层模型可以不断换。但用户的文件、聊天记录、工作流、企业微信关系链、工具、Skills、Agent 记忆,以及每天打开 WorkBuddy 的习惯,却全部留在腾讯这里。
这时候谁拥有真正的客户关系?不一定是模型厂商,而是入口。

这可能才是 Meta 最恐怖的地方
把这个逻辑再放回 Meta 身上,就完全不一样了。
Meta 有什么?它有全球最大的社交平台之一,有全球最大的即时通讯网络之一,有 Instagram、WhatsApp、Facebook、Messenger、Threads,还有正在快速成熟的 AI 眼镜。
这些东西放在过去,是彼此独立的产品。但到了 Agent 时代,它们可能会逐渐变成同一套 AI 系统的不同“感官”和“执行器”。
眼镜负责看到现实世界。WhatsApp 和 Messenger 负责人与人之间的沟通。Instagram 和 Facebook 提供内容和社交关系。日历、邮件、购物和第三方服务则逐渐成为 Agent 可以调用的工具。而 Muse 位于这些东西的中间。
突然之间,Meta 就不只是一个“模型公司”了。它更像是在搭建一个人的数字生活操作系统。
这时候,Muse 到底是不是全球第一模型,反而变得没有以前那么重要。更准确地说,Muse 是 Agent,而 Muse Spark 是支撑它的模型。Meta 已说明 Muse Spark 正逐步进入 Meta AI、WhatsApp、Instagram、Facebook、Messenger、Threads 和 AI 眼镜等产品。Meta:Muse Spark
Meta 当然还是需要一个足够好的自研模型。但“足够好”和“必须世界第一”,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要求。
如果 Meta 自己能做到 90 分,它完全可以把绝大部分日常任务留在自己的模型里完成。真正需要 100 分能力的时候怎么办?理论上可以调用别人的模型。
当然,这取决于接口、商业协议、成本以及隐私安排,不能把它当成 Meta 已经实现的产品能力。但从平台策略看,OpenAI、Anthropic、Google,甚至未来任何一家更强的模型提供商,都可能成为可选的基础设施供应商。
就像今天一个应用不会因为自己没有生产 CPU,就失去对用户的控制权一样。未来 Meta 也未必需要亲自制造所有“智能”。它只需要控制智能出现在哪里。
这可能比拥有某一代最强模型更重要。
腾讯其实也是同样的逻辑
所以我现在对腾讯的理解也发生了类似变化。
过去讨论中国 AI 公司时,很容易陷入一个问题:谁的大模型最强?混元到底打不打得过 DeepSeek?能不能追上 OpenAI?
现在我觉得,这些当然重要,但并不是腾讯最核心的问题。腾讯最可怕的地方同样是入口:微信、企业微信、QQ、腾讯会议、腾讯文档、腾讯云,再加上 WorkBuddy、元宝以及未来大量 Agent 产品。
腾讯官方现在的方向也很清楚:它正在把 WorkBuddy 做成覆盖办公和企业场景的 Agent 工作台,同时允许不同模型作为底层能力被调用。腾讯云:WorkBuddy 产品页
这意味着腾讯并不一定需要在每一次模型竞赛中都拿第一。它只需要保证:当 AI 真正开始进入普通人的工作和生活时,用户依然生活在腾讯的生态里面。这就够了。
某种意义上,这甚至是一种比模型领先更加稳定的竞争优势。因为模型能力的排名变化实在太快了。今天第一,半年以后可能就不是第一。
但一个人用了十年的微信,不会因为另外一家模型 benchmark 高了 5 分,就突然把自己的社交关系全部迁走。一个企业也不会因为某个新模型突然更强,就立即把企业微信、权限系统、聊天记录、知识库和内部流程全部推倒重来。
模型的领先可能以月计算。关系链和工作流的迁移成本,却可能以十年计算。
我以前更关注“卖铲子”,现在又多看到了一层
这其实也是我之前“AI 淘金潮里更愿意买铲子”这个投资框架的一次延伸。
当时我的想法是:模型公司竞争过于激烈,今天领先,明天可能被反超;为了维持领先,还必须不断投入巨额资本。所以与其赌谁最终成为最强模型,不如去投资所有模型都需要的东西:芯片、存储、电力、光模块、液冷、数据中心。
这些是 AI 世界里的铲子。这个逻辑我现在依然完全认同。
但现在我觉得,除了“铲子”以外,还有另一类非常有价值的资产:入口。
铲子赚的是所有淘金者的钱。入口赚的是所有用户的钱。而且入口甚至拥有一个更可怕的能力——它可以决定背后使用哪一个淘金者的技术。
如果模型最终真的出现一定程度的商品化,那么最受益的可能恰恰是这些拥有用户入口的公司。因为模型公司互相竞争、压低价格、提高能力,最终会让调用智能本身变得越来越便宜。
而 Meta、腾讯这种公司可以坐在上层不断选择最划算的智能。模型厂商越卷,它们作为入口反而越舒服。
所以我现在重新开始认真看 Meta
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因为 Muse 出现,就马上追进去买 Meta。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。一家好公司,不等于任何价格都是好投资。
现在整个美股市场在我看来依然处于一个不便宜的位置。不同估值口径会得到不同结论,高估值的担忧并不是没有依据;但市场也并非所有指标都显示“极端泡沫”。例如,FactSet 在 2026 年 9 月 18 日报告中给出的标普 500 未来 12 个月市盈率是 19.1 倍,低于五年均值 19.8 倍、略高于十年均值 19.0 倍。FactSet:Earnings Insight,2026-09-18
对我而言,更重要的还是自己的交易框架。从趋势角度看,我现在没有看到一个让我愿意大幅追高的、足够漂亮的风险收益比。
所以即使我现在重新认识到了 Meta 的长期价值,我也不会因为这个观点马上去追股价。我更愿意等。
甚至某种程度上,我希望未来市场真的出现一次足够大的出清。如果 AI 泡沫或者整个美股市场未来出现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破裂,大量优秀资产跟着市场一起被抛售,那么 Meta 会是我最优先考虑重仓的公司之一,甚至很可能是第一个。
因为那时候我买的已经不只是一家广告公司,也不只是一家社交媒体公司,甚至不只是一家 AI 公司。我买的是一个同时控制着社交关系、即时通讯、内容分发、AI Agent,以及下一代硬件入口的超级平台。
如果未来智能眼镜真的像我判断的那样,逐渐替代手机的一部分功能,那么 Meta 在 AI 时代的位置可能会比今天看起来更加重要。
腾讯则稍微不一样
腾讯的逻辑和 Meta 很像,但我的操作会不同。原因也很简单:我认为腾讯现在的估值没有夸张到让我必须等一次崩盘才能买。
作为有日期的参考,Morningstar 的腾讯估值页面在 2026 年 8 月 17 日显示,历史市盈率约 15.7 倍、预期市盈率约 12.9 倍。估值会随股价、盈利预测和统计口径变化,因此这不是今天的实时价格。Morningstar:腾讯估值
所以腾讯我已经开始逐渐建仓。我并不需要等它跌到一个极端便宜的位置才开始行动。如果未来继续给到更好的价格,我可以继续加。而 Meta,我更愿意保持耐心。
这其实也是趋势交易和价值投资在我自己体系里的区别。一个公司我非常看好,并不意味着我要立刻买。
长期价值决定了:跌下来以后,我愿不愿意重仓。趋势和价格决定了:现在是不是应该重仓。这两件事情从来都不冲突。
最强模型,也许只是 AI 时代最显眼的一层
现在回头看,我过去可能过度关注了模型排行榜。谁推理第一,谁代码第一,谁 benchmark 又超过谁。这些当然重要。
但如果把 AI 看成未来几十年的一整套计算范式,模型只是其中的一层。下面有算力、电力、芯片、存储和数据中心;上面有 Agent、应用、操作系统、社交关系和硬件入口。
真正能够赚到最多钱的公司,未必是其中任何一层技术最强的公司。它可能是那个掌握了最难替代的位置的人。
英伟达掌握算力。Meta 掌握消费者入口和眼镜。腾讯掌握中国最重要的社交与通讯生态之一。它们完全可以让不同模型在自己的平台下面竞争,而自己坐在竞争之上。
这也是我现在重新理解 Meta 后,觉得最有意思的一点:过去我因为 Meta 做不出世界上最强的 AI,而低估了它。现在我才发现——Meta 真正厉害的地方,可能恰恰在于:它根本不需要拥有世界上最强的模型,也完全有可能成为 AI 时代最大的赢家之一。
模型可以换。Agent 可以升级。供应商可以竞争。
但只要那副眼镜还戴在你的脸上,只要 WhatsApp 和 Instagram 依然是你每天打开的应用,Meta 就仍然站在离用户最近的地方。
而在科技行业里,离用户最近的位置,往往也是最难被替代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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